赤峰的冬天来得慢，也走得乖。

不像北京那样寒风凛冽，呼啸着把窗户震得生疼，也不像沈阳那样冷得让人想进门找取暖器。赤峰的冷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、带着点咸味的清冽。 说起赤峰的冬景，脑子里最先蹦出来的是那个红山。想象一下，在那片红山废墟的阴影里，一条蜿蜒的小河，正往低处流。河水不是那种深不见底的浑水，而是被冻了一层薄冰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，像是哪位在耳边轻哼着不成调的歌谣。旁边的芦苇荡，枯黄的叶子被风吹得卷了起来，有的就连干裂成了粉末，直挺挺地插在冻土上。间或能看到一只野鸭，迟钝地贴着水面滑行，甩着湿漉漉的翅膀，划出一道道仿佛不想上岸的弧线。

这种冷，冷在植物的冻伤里，冷在河流的凝固态，冷在空气中一种说不清的、带着水汽的湿润感。 走在赤峰的街头巷尾，你会认定脚下的路尤实际上。

那里的雪不是那种蓬松松、吸着凉气的大片大雪，而是细碎的、带着腥气的白屑，落在肩头，瞬间融化进裙摆，消亡得无影无踪。

这种雪落在身上，没有那种沉甸甸的负担，反而像是一种温柔的包裹。 赤峰的冷，还体目前它的昼夜温差上。早上出门，天刚蒙蒙亮，风就呼呼地灌进来，把鼻子里的湿气和杂毛都刮到了脸上，那感觉就像是被施了魔法，连毛孔都张不开。等到忒阳略微露头一点，那股寒气似乎就淡了一些，但那种清醒的感觉还在持续。走在这样的早晨，你会认定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，眼皮沉甸甸得像灌了铅，只想找个暖和的地方躲起来就寝。 冬天的赤峰，还有一种特有的味道，那是混合了松脂、泥土和间或飘来的一股鱼腥气。走在 bushes 里，要么是在河边，深吸一口气，你会认定连空气都带着一种沉闷的、想要沉淀下来的厚重感。

这种味道不是清新的，而是让你心底略微静止下来的那种感觉。 赤峰的冬天，往往是从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风启动的。

那种风不像北风那样有固定的方向，它是个不讲理的人，能从东边吹来，也能从西边卷起一阵。

这时候，人就好办慌了神。走在街上，风裹挟着雪沫子，打着旋儿，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乱抓。

这时候，要是你没有穿好衣服，哪怕只是一件薄棉衣，也会认定被风灌了个透心凉，连讲话的声音都变得嘶哑急促起来。 小时候，赤峰的冬天是我记忆中最深刻的局部。

那时候，我和伙伴们最喜爱做的事就是往山上去。

那时候的冬天，山里的野果已经熟了，红彤彤的果实在枝头挂得颤巍巍的，像是一串串熟透的鞭炮。别看那时候没有手机，没有网络，也没有视频通话，但我们依然认定日子过得热乎。我们会坐在山脚下的冻土上，手里捧着那些还没彻底变软的果子，嘿嘿地笑着，看着远处穆棱河的结冰面，想着等到大年三十，是不是还能像往年一样，在寒风里听着那首不知名的小调，等着妈妈拉小提琴回家。 那时候，我们总认定冬天是温暖的。

不是出于我们有暖气，而是出于我们的眼里有火。

那种火，是孩子在雪地里堆出的雪人，是冻硬了的手里藏着的体温，是那些在寒风中依然坚持着取暖的炉火。 如今，看着赤峰的冬天，有时候确实会想到，我们为啥要把那些好办的、原始的、带着泥土气息的东西，都变成了冷冰冰的数字、报表和冷峻的词汇。我们习惯了把冬天定义为最低温，把它包装成一种需求被战胜的艰难，却忘记了冬天只是季节里一个一般/平平的角色，它不需求被歌颂，它只需求被顺应。 赤峰的冬天，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冷酷。它藏在红山的暗夜里，藏在野鸭的翅膀里，藏在细碎的雪粒里，就连藏在那些孩子们冻僵的手里。它冷，但它也是活的，它是沉默的，也是温情的。只是有时候，我们忒急着赶路，一直喜爱问“为啥冷”，却忘了问“为啥在冷的时候，还能感觉到爱”。 等到春风吹过，红山那边的柳芽刚刚探出头来，嫩绿得让人睁不开眼。

那时候，你就知道，这座城，终于又卸下了冬日的伪装。它还会冷，还会风，还会雪，但它不会一辈子冷了。

只要还有一抹绿，还有一轮日，这座城，就一辈子有春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