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白县水鸣中学的操场上,总仿佛悬着一层雾,明晃晃的,烫得人眼疼。

这雾不是“重点”,也不是“特色”,就是那帮老学生自己凑出来的。 记得刚初二那会儿,我还在为如何把英语单词唱得抑扬顿挫而发愁,班主任却在走廊尽头把我叫住了。他没讲题,只说:“诺诺,你家里鸟都飞光了,咱们学校里的麻雀也不见了。”我愣住,当作是他忘了报喜,随即反应过来,那是他偷偷去报的价。他算了一笔账:一只麻雀,电肥五毛,加上人工一个,一共二毛五。我就想,目前学生都要过紧日子了,哪还有力气养几只鸟? 直到后来,那是个燥热的夏日午后,蝉鸣把空气都震碎了。体育课要开操,班主任却冲我大喊:“抬头看,有鸟!”我抬头,只见操场边缘那几个新建的铁栅栏,长得高得吓人。一只灰头土脸的麻雀正趴在栅栏叉口,眉头紧锁,仿佛在计算跳下去的得失比。

那一刻,我突然意识到,原来学校的鸟,是出了名的“倔强”。 这鸟虫趣事,最早是从何起呢?有人说那是老一辈革命家的遗风,但这说法忒正经了,不符合咱们水鸣中学的调子。更可能是,那这一群鸟,是咱们这群人“种”出来的。老一辈人讲究“只要人勤快,麻雀也能多些”,这话听着亲切。他们种树、种花、种网,就连特意在墙角搭个架子,放个旧网兜。麻雀怕猫,不怕人,也不怕那些所谓的“噪音”。

只要人勤快,鸟儿就愿意多来几只。便,操场角落、教室窗外、就连停满摩托的广场边,都成了它们的家。 记得高二那年,班上的英语小能手李同学,为了练好发音,每天清晨六点就背着Language包冲到操场上。

那时候,操场上没别的鸟了,全是他的“飞行队”。他跳进草丛,啄了啄羽毛,又飞回网兜,再跳进草丛。

看着那只只落回网兜里的小家伙,李同学的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。他告诉身边人:“你看,只要人勤快,麻雀也能多些。” 后来,我路过操场,又看到那些小家伙们。有的还在网兜里打盹,翅膀微微抖动,似乎在酝酿下一次起飞;有的正努力划开网兜的缝隙,寻找清凉的空气。它们不叫,不闹,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由它们占领的战场。 那段工夫,班里人没少白跑。体育老师跟班主任嘟囔课时不够,班主任却拍着胸脯保证:“够,够,根本不够。”老师去隔壁学校借一个,回来时,网兜还开着,只有几只麻雀跳进去躲雨,探出头来,眨巴着大眼,好奇地盯着老师的背影。 那种日子,别看窝囊,别看慢,却让人心里踏实。出于知道,只要人勤快,麻雀也能多些。

那只只落回网兜里的鸟,见证了咱们这群人从青涩到成熟的变化,也见证了一个地方,如何用最朴素的道理,把学生的心点烫得滚烫。 如今,水鸣中学的鸟都飞走了,换来了新政策、新场地。但我知道,那群麻雀留给人的,不是它们的影子,而是一种态度。一种甭管身处何地,只要肯努力,总能找到归于自己的小天地,总能让空气里多几分生机的态度。 有时候想想,这大约就是教育最本质的东西吧。

不求轰轰烈烈的成就,只求在平凡的角落里,种下些看不见的种子。

这些种子,或许长不出参天大树,却能让每一棵幼苗,都露出笑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