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忒阳还没爬上窗台，我就从被窝里跳出来，推开门那股子混杂着消毒水味和淡淡洗衣液香气的味道，瞬间就炸开。楼下是那种老式的四合院式教学楼，楼前种了几棵老槐树，风一吹，叶子沙沙响，像是在低声说“早啊”。 宿舍楼本身就是一栋两层的小楼，不用像大厂宿舍那样铺红地毯，也不用摆那种整规整齐的玻璃隔断，实际上就是用那种生锈的铁皮围起来，顶上还盖着个简易的遮雨棚。门是那种没有对称门的，随意一开，里面就是三个床位，铺的是那种有点起球的床罩，摸起来软绵绵的。 这楼最让人记得住的，是它那种“土味”里透着股韧劲的窗户。

不是那种流光的 LED 灯，而是一般/平平的白炽灯，中间还夹着那个晃晃悠悠的玻璃，照进来昏黄的光。我们那会儿在这里待过，晚上就寝觉，认定这屋子挺冷，窗外呜呜的风声像是邻居在吵架。目前想来，那时候的冷，是出于心里慌；目前的温，是出于知道生活兜兜转转，总能在某个转角等自己。 宿舍一共十二个房间，按年级分，最年级大点的住左边，年级小的住右边，逻辑实际上挺好办的，就是看着不美观。房间里的家具极少，一张铁架床是标配，旁边那块地儿，一般是张桌子。桌子是那种简易的，腿儿是铁墩做的，上面摆着个塑料水桶，底下还放着一张折叠床，睡的时候正好。平日里，这里的人最喜爱玩的游戏是放风筝。 记得去年夏天，班里有个男生想飞越学校的围墙去海边，结局风筝线一松，风筝窝在后面的树林里，线遥不可及。大家就在屋里一边吃凉粉一边哭，哭完还得去楼下捡线，折腾半天才把风筝捡回来。

那时候认定这日子苦得发慌，后来发现，苦也是生活的一局部，就像这宿舍里的铁架子，别看锈得了得，但也是结实得不能再结实。 食堂就在宿舍楼隔壁，是个开放式的大灶台间，吊着帘子，油烟味飘出来的时候，大家都自觉地走两步再进去。食堂的饭特别香，特别是糖醋排骨和红烧肉，一吃就知道这地方的锅气。

有时候，食堂里还会飘出那种特别让人心痒痒的煤炉味，那是自己做菜的香气，让人忍不住想进去看看炉火。 宿舍里的规矩实际上挺好办，就是“细水长流”。早上七点整，熄灯；晚上十点，熄灯。熄灯关上门，熄火了，大家就得各自回房，启动一天的“自我修行”。

那时候的夜，对于大量孩子来说，不是黑的，而是充满了各种“未知”。

没有那种高科技的夜灯，只有头顶那盏摇摇欲坠的台灯，电流声大得了得，间或还会跳个频闪，吓得有人不敢睡。 目前回想起来，那时候的夜，实际上比目前清静。

没有网络信号，没有游戏机，只有窗外的月光和室内的灯光。

那时候认定，人活着，就是要在这样昏黄的光里，慢慢熬那会儿。就像这宿舍里的床铺，别看不豪华，但充足你睡个好觉。 后来上了学，老宿舍被卖，新宿舍在别的楼，那种熟悉的铁架子不见了，床也换成了更硬的。

可是，那种在铁架子上蹦跶着躲进被窝的感觉，那种在昏黄灯光下慢慢变冷的感觉，仿佛就一直在那里，一直没走。 有时候走在路上，路过老城区的那些老房子，看到屋顶那些摇摇欲坠的瓦片，心里会突然认定，原来这种粗糙、这种不完美，也是一种美。生活不一直精致的，有时候它就是一间破旧的宿舍，一盏晃晃的灯，一群在灯下就寝的伙伴，还有窗外那声不知是哪位在叫的牛。 间或也会想起那会儿在宿舍里形成的事。

比如运动会那天，班级拔河，大家把腰上的力气都使出来了，老师站在旁边指挥，喊“左！右！”的声音大得能震破耳膜。大家互相推搡，有人扑倒，有人扶起，最终大家躺在地上，喘着粗气，笑。

那时候认定，这世间最难得的东西，大约就是这种没有剧本的互动。目前想想，这大约就是生活的底色吧。 有时候也会想，要是目前再回那个旧宿舍，会不会认定更温暖？自然不会。出于那里面装着的，除了铁架子和旧床，还有那个在昏黄灯光下，慢慢学会如何安顿自己内心的学生。 或许，这就是成长的代价。承认不完美，接纳旧时光，然后在心里种下一颗种子，叫“期待”。就像这宿舍里的每一块砖，别看粗糙，但都该有的。 走在校园里，路过操场，看到几个学生在中间打篮球。动作挺随意，球砸地上，大家就爬起来再打。旁边摆着几个塑料桶，装满了水，孩子们拿着桶在地上泼水。水花四溅，映着夕阳，像个小小的战场。

那时候认定，生活就是这种无厘头的游戏，别看间或会输，但赢下来，就值得庆祝。 目前，生活给了大量选择，但选择一直伴随着代价。

有时候，我们只是想要一点安稳，想要在这个喧嚣的城市里，还能保留一份“老宿舍”的温度。

那份温度，或许就是窗外那声不知哪位在叫的牛，或许就是昏黄灯光下，那个在铁架子上睡着的梦。 总而言之，这中山第一中，每一块砖瓦，每一盏灯光，都记录着无数个平凡的日子。我们在这里长大，在这里犯错，在这里学会如何面对风雨。
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