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七点的阳光刚穿过校门的玻璃,把里外的空气都呛着点热气。老陈和几个刚搬来的初三学生正站在草坪上,手里提着刚煮好的包子皮,嘴里嚼着软糯的馅料,话题没停过。老陈抹了抹嘴角,笑着跟旁边穿校服的年轻老师吐槽:“这粥管用,这包子皮也厚实,就是那鸡排有点硬,咬不动。”年轻老师把筷子往桌上一放,笑着回了一句:“这鸡排是上周买的,老板说今天打折,结局还是硬得像石头,我质疑是老板偷偷在肉里加了啥添加剂。” 老陈愣了一下,瞪大了眼:“添加剂?那这给哪位吃啊?” 年轻老师 расхопился,把包子的皮往老陈手里一塞:“那是给咱们学校食堂里的老伙计们吃的。咱们这帮人,平时在外面不好办,学校食堂的米和菜都是挑好的,哪位知道你们心里慌不慌。

再说了,这鸡排硬不硬,跟学校有啥关系?学校要是出了啥事,关咱们屁事,咱们还要不要活着回去?” 老陈沉默了。他低头看看自己那双鞋,确实有点旧了,脚踝处还磨破了个口子,步行一瘸一拐的。他转头看向年轻老师,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,既有对生活的无奈,也有对未来的迷茫。 “你们学校,”老陈的声音有些发哑,像是在说一件挺老岁的大事,“到底在干嘛啊?目前这世道,连鸡排如此小的事都得质疑,你们学校连这点小事都管得住?”年轻老师摇了摇头,没讲话,只是用一种看猴子的眼神看着老陈:“你这话说的,有点过了。

你想想看,咱们目前要是连这点小事都顾不上,那还如何把那个难啃的骨头给啃下来?再说了,这学校要是真出了事,咱这帮人还是不能回头?回头了,赶明儿出了事,咱这帮人就真成了累赘。” 老陈点点头,没再反驳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子皮,又看了看远处的操场。操场边上有几十个孩子在打篮球,球筐里塞得满满当当,球拍都磕得变形了。有孩子在起跳,脚下的篮球在地面上弹了一下,又弹到膝盖上,直接摔在地上,四脚朝天,呼呼地冒气。旁边一个高个子的男生正拿着球拍,把球往筐里塞,动作利落,脸上带着那种特有的、还没褪去的少年气。他旁边坐着一位女生,正低着头,手里拿着一张试卷,眉头紧锁,眼盯着纸上的数字。 “你看那个高个子男生,”老陈指着那个男生说,“就跟咱老陈不一样。他干啥?

干啥就干啥,咋咋呼呼的。

你看他这球拍,是上周买的,今天早上还没如何擦,就在那敲着。他不怕球拍坏了吗?球拍坏了,下一场打球就得重新买,那还得了?” 年轻老师笑了,笑得挺有力:“坏了就换?那是啥日子?你这是把学校当家了,可你忘了,这学校要是真坏了,你还能回去做饭吗?你忘了,这学校要是真塌了,咱们这帮人还能回来吗?”老陈更摇了摇头,盯着那片篮球架的影子,影子被阳光拉得挺长,挺长,一直延伸到远方,像是把整个春天都钉在了那里。 “你说这学校,”老陈的声音轻了下来,带着一种自嘲的意味,“它到底是个啥?这帮人,一个个都仿佛被哪位抽走了脊梁骨,只剩下这副皮囊。

你看他们打球,你看他们刷题,你看他们笑,你看他们哭。可这学校要是真塌了,这皮囊还留得下吗?留得下咱们这帮人进食、就寝、喘口气?”年轻老师拍着他的肩膀,力道挺重:“那就别想啥了。学校是个地方,不是家。家是给你遮风挡雨的,学校是让你这就着地往上爬的。你要是真累了,咱就回家。可你别忘了,你回家还得想办法,你得有自己的本事。你才三十多岁,还没退休呢,这就想混日子?那还得了?” 老陈叹了口气,把那双磨破的鞋脱下来,扔在旁边的地上。他低头看了看,全是泡皮,脚底磨黄的肉都快要长出来了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对着年轻老师说了句:“行,你说得对。我这就回去。” 他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,脚步有些虚浮。路过操场时,又看了一眼那群孩子。篮球架的影子还是有些晃悠,球筐里还有一块没擦干净利落的水泥,球拍上还挂着几滴汗珠。他走近一看,那水泥擦得干干净利落净,球拍也擦得锃亮,像是刚在忒阳下晒过一样。他苦笑一声,把帽子戴上,遮挡住头顶刺眼的阳光。帽檐下,他的眼神不再迷茫,而是透着一股子狠劲。 “行,”他在心里对自己说,“学校要是真塌了,咱就回家。可你别忘了,咱们还得活着回去,还得有自己的路要走。” 风从学校那边吹过来,带着点咸腥气,像是带着哭腔的雾。老陈眯着眼,感受着那股味道,嘴角慢慢扬起来。

这条路,赶明儿还得接着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