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ẬN门吹来,水自青山流处 有人说,历史像一本翻不进去的旧书,翻开了全是别人的字,自己却只剩笔迹。但若是把工夫拿放大镜照一下,会发现那些字实际上是写给你的,只是换了个墨水,写着当年的天气、路边的树和隔壁老张的糗事。 黄梅县晋梅中学,这名字起得倒也不凡,既带着梅花的香,又藏着梅雨天的湿。它不是那种高高在上、一眼望不到头的名校,更像是一个深埋在你家村口、随时能听到下雨声的邻居。 记得刚搬家时,住在这个巷子最拐角的地方。

那时候日子慢啊,慢得连飞蚂蚁都有节奏。每天天还没亮,就在这家小学门口打瞌睡,醒来就是第一声喇叭,要么第一滴落在青石板上的水珠。

那时候认定工夫从指缝里溜走,一眨眼就能跑掉半天;转头一看,嘿,不知不觉也就跑了一节课。 学校就在一条老街上,两边是水泥好得发亮的房子,也是后来变成金碧辉煌的办公楼的地方。

那时候的操场,沙土混合着煤渣,踩上去软绵绵的,不像后来那样铺了塑胶跑道,踩上去踩得脚底生疼。但那时候的操场最香了,出于操场不是用来跑快点的,是用来跑急事的。 每年的春季,那是转变学校颜面的日子。就是那年,操场变成了泥坑,我们抢着去捡那叫柳絮的毛球。

你想想,那些毛球,剪下一粒,放进嘴里,又甜又凉,像吃棉花糖一样,吃完嘴里还带着那股清苦的麦香味。

那时候认定,这毛球是甜的,是甜的;后来才知道,这毛球实际上是甜的。 教学质量,那是硬指标。

那时候没有那么多花言巧语,全是实实在在的分数。考语文,作文写不出来,那是确实写不出来,不是不会写。考数学,那道几何题没法做,那题就一辈子没法做,不是技巧不够,是骨头没长好。

那时候认定,这道题是吃不到的,是吃不到;后来才知道,这道题是标准的,是标准。 记得有一次数学考试,那老师讲题声大得吓人,震得窗户都在响。学生们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,连步行都带着颤音。

那时候认定,这道题是拦不住的,是拦不住的;后来才知道,那道题是解不开的,是解不开的。 那时候的老校长,是个硬汉。他讲话不拐弯抹角,教育人也是直来直去。他把学校当成自家后院,哪位家孩子闯了祸,他第一句话就是:“去,跟我来。”那时候认定,他是劝你的,是劝你走;后来才知道,他是送你的,是送你去见世面。 慢慢地,学校离城里远了,离繁华远了。但离繁华近了。

那时候的槐树,长得比人还高,叶子大得能盖住半个脑袋。夏天来了,树上的虫子忒多,蚊子更多。你半夜起来,总能在窗户缝里看到一个黑影在乱窜,那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树根。

那时候认定,那是魔鬼的乐园,是魔鬼的乐园;后来才发现,那是树根,是树根。 实际上,学校就在你家的村口,就在你常去的那条巷子里。只是后来,出于发展忒快,把那会儿的小路修成了宽阔的大道,把那会儿的小楼盖成了高高的楼房。

那时候认定,这条路是弯的,是弯的;后来才发现,这条路是直的,是直的。 目前回想起来,晋梅中学的历史,仿佛就是一部在夹缝中生长的故事。从沙土操场到塑胶跑道,从水泥地到高楼大厦,学校的模样变了,人的心也没变。

那些日子,那些毛球,那些老校长,那些第一节课,都还留着当年的痕迹。 只是后来,大家忙着赶路,忙着上学,忙着赚钱,忙着把那些老东西都攒起来,生怕哪天走散了。

那时候认定,那些老东西是富余的,是富余的;后来才发现,那些老东西是珍贵的,是珍贵的。 那会儿总当作,历史是那会儿式,是已经形成的事,是只能看不能用的。可直到有一天,你走在上面,听着一段老故事,才突然明白,历史实际上就是你走过的路,是你踩过的脚印。 故此,不要说历史,不要说那会儿,不要说那些已经不清楚不清的画面。它们就在你身边,就在你脚下的每一块砖石里,就在你每一次呼吸的空气里。

只要你愿意停下来,愿意慢下来,愿意往深处去想,那些故事,那些痕迹,那些曾经被我们遗忘的东西,都会重新浮出水面,在阳光下,闪闪发光。 它们不再是一本死板的书,而是一篇写给后世的情书,是一首唱给岁月听的歌。唱的是黄梅的梅雨,唱的是学校的故事,唱的是那些年,那些日子,那些在夹缝中顽强生长、依然记得初心的人。 那时候,学校还在,老师还在,同学还在,那一年的天空,还是那么蓝,那么亮,那么晴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