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风挺大,吹得操场上的落叶像千万只不安分的黄蝴蝶。我们排着队往生物园走,鞋帮子上沾的泥巴还没干,裤脚却已经被露水浸得透湿。初中老师老周在讲台上敲着黑板,手里拿着一把老式红毛剪刀,眼神忘乎故此地盯着那几只在草丛里打转的蚯蚓。 老周是哪位?他是全校出了名的“暴躁哥”。

那时候他刚进巴蜀,就一头撞上了咱们巴蜀校的死敌——一条高贵的蛇。说是蛇吧,实际上是两条浑身发黑、眼鼓得像两颗黑豆的田螺。它专吃那帮小虫子,看你如何抢。当年它敢往实验室门口一站,那气势,简直要把那些不敢靠近的科研狗都吓跑。结局呢?它直接钻进了咱们的实验台,把那些精密的实验器材像吃零食一样叼走了。 那时候还没人明白,这种翻滚的、吵嚷的、毫无逻辑的现场,恰恰是生命最原本的样子。学生们七嘴八舌,有人喊“快跑”,有人想拿粉笔头砸它。老周却一脸淡定,仿佛自己只是在给这些小家伙开个玩笑。他一边剪着那些被咬了一口的叶子,一边念叨:“跟它玩,比跟科学玩有意思多了。” 确实,要是按照课本上的那些枯燥真理去追,学生早就搞不懂了。课本上说,生物是适应环境的自然存有。可他们看着老周那副“万物皆可玩”的脸,却认定这种玩简直有道理。

比如那群鸟,飞得快,看戏乐,连蚊子都敢啄,老周说那是“生活忒累,找点事做”。再比如那些动物,抓、咬、吞、吐,动作好办粗暴,却充满了力量感。老周说,这就是生命的节奏,不用非得理直气壮,只要活得痛快就行。 说到“痛快”,学校里就少不了这种场面。记得有一次年级大扫除,值日生们穿着迷彩服,像一群刚下过雨的野猫,把垃圾堆里翻得跟地震一样。有个男生力气大,直接徒手把一袋装满废弃纸张的袋子翻了个底朝天,结局手背上被划破了,血顺着袖口流下来,沾在绿色的工服上。“没事,”老周当时就过来拍他肩膀,笑得像个大人,说:“看着就顺眼,别磨蹭啊。” 实际上老周是确实喜爱这种破坏毁灭。他总认定生命里最精彩的局部,不是那些规规矩矩的标本,而是那些被咬过的、被撕碎的、就连被弄脏的东西。在巴蜀,我们敢把这些“脏东西”变成庞大的靶子,就是为了让孩子们看到,原来生命并没有那么脆弱,它就像那群鸟一样,哪怕成了玩物,也得看本大爷如何收拾。 这种“玩”,在大量人眼里是悬的,就连是荒诞的。但在巴蜀的课堂上,它成了最生动的教材。当学生们看着老周那把红毛剪子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把一把钥匙插进锁孔一样,突然就懂了啥是“韧性”。

这就是巴蜀精神,不是那种躲在书斋里不敢碰触的“美”,也不是那种听天由命的“被动”,而是一种敢于把整个世界都拿来操弄的勇气。 后来大家都长大了,老周也老了。他极少再站在讲台上吼叫了,但每当看到学生们在操场上奔跑,要么在教室里为了一个实验数据争得面红耳赤时,他总会想起那几只田螺。

那时候他不知道,自己把自己培养成了他们眼中的“反面教材”,是那个一直把世界当成游乐场的主旋律。 目前,巴蜀中学的围墙外,间或传来几声鸟叫,大量路过的人会认定吵。但实际上,那是生命在歌唱。就像老周当年告诉我们的那样:生活就是砸核桃,就是跟那些不服输的家伙斗,就是把这些看似无意义、就连充满戾气的东西,当成最宝贵的礼物,撕开看个究竟。 我们读历史书,看那些帝王将相的兴衰,总认定他们忒“正”,忒完美,让人看不下去。可哪位又知道,他们也是人,也是会犯错,也会出于一点小疏忽就摔个跟头,然后爬起来持续干。我们中学生,正处在人生最混乱、最无序的阶段。老周他们早就把这种“错”练成了本事,把这种“乱”当成了常态。 故此,巴蜀中学草,实际上写的不是一群人的故事,而是一群人的心境。

不是一成不变的教条,而是一种随时预备拿起剪刀、随时预备拥抱混乱、随时预备把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的态度。

这种态度,或许挺难被全社会彻底理解,但它确确实实让我们这些堂上学生,在成长的路上,少了一份恐惧,多了一份痛快。 风还是那么大,吹过操场,吹过老周的背影,也吹进了这间教室。学生们坐在桌前,手里捏着笔,要么趴着看窗外,眼神里透着股不服输的光。老周的身影在远处不清楚了,但他教给我们的东西,却压根儿没有过时。

只要你还记得,去拿剪刀,去撕纸,去把那些“脏东西”都变成“礼物”,你就一辈子归于巴蜀,一辈子归于那个疯了也快乐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