瀛湖中学毕业照，这张照片里的人，都是当年记忆里最喧嚣、最热烈，也最沉默的人。你站在照片最左边，短发，眼神像那棵校门口的大樟树，直挺挺地站着，没看镜头，没笑，仿佛把整个夏天都挡在身后。你旁边那个女生，扎着马尾，衣兜里露出半个棒棒糖，嘴角那是抹不开的笑意，像是随时预备去操场上追跑。中间偏右那堆人，有的穿着校服外套，有的敞开校服衣襟，手里举着饮料，有人笑得前仰后合，有人笑得直不起腰。最右边那个，戴着眼镜，看着最严肃，眼神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。背景是绿茵场，草皮刚割完，踩上去软软的；远处经云桥横跨水面，那是我们去年夏天去经云桥玩的时候，风从桥洞那边吹过来，带着点凉意；那棵老槐树下，今天又长出一截新芽，像极了我们当年在树下许下的“明年一起考清北”的誓言。 照片里的我们，不是被拍摄出来的，是光打下来，又拍出来的。

那时候的日子，慢得像北平城的慢，却快得像课间操跑的跑道。昨天还在想月考卷子会不会难，今天就已经放学了，大家都跑到了学校门口，手里攥着半截没吃完的薯片，笑声把风都震得有点响。记得那个周三的下午，忒阳毒得能煎鸡蛋，我们在操场边上摆成各种怪的队形，试图在烈日下混个脸熟。

后来教务处说，规定学生不能大规模聚集，我们为了面子，硬是挤成了一个庞大的圆。

后来教务处说，规定学生不能大规模聚集，我们为了面子，硬是挤成了一个庞大的圆。

后来教务处说，规定学生不能大规模聚集，我们为了面子，硬是挤成了一个庞大的圆。 记得那天期末考试，全班三十多人挤在教室里，哪位也不讲话，就是盯着黑板上那道压轴题。当老师念到最终一步时，教室里突然宁静了。

那只杯子掉了，滚到了桌角，老师去捡，同学们却一动不动。我看着旁边那个同桌，他正偷偷在草稿纸上算着微积分，笔尖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。我们哪位也没笑，哪位也没讲话，只是盯着窗外飞过的鸟。

后来老师把卷子收走，哪位也没分，只是把那张照片留了下来。

那张照片，是我们最终一点“胜利”的证据。 照片里的我们，穿着那件被晒得发白的校服，胸前别着的“毕业快乐”字样，在烈日下已经褪去了光彩。

那时的我们，总认定毕业就是终止，就像夏日的蝉鸣，到了夏天就喊不动了。

实际上不是蝉鸣停了，是我们认定天要塌了。

后来才知道，那是我们终于还能一起呼吸一口空气的征兆。我们那时候总当作毕业就是各自散场，像两列高速列车在铁轨上开了二十年的车，一旦撞上，就是永别。可没想到，毕业照里的我们，还没分开，就已经把彼此当成了一辈子的“那个夏天”。 照片里的我们，眼神里都有点东西没散去。左边那个短发男生，别看没笑，但眼神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，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去抓住哪位。右边戴眼镜的男生，眼镜片反着光，像是他脑子里装满了公式和定律，要把世界都看穿。中间那堆人，笑得最快乐，像是终于把积攒已久的委屈和来气，一起撒在了草地上。旁边那个女生，那是我们私下里最粘人的，目前都长大了，却还像小时候一样，会在你耳边间或嘟囔几句。照片定格了这一刻，没有风，没有蝉鸣，只有我们当时还年轻的脸庞。 站在照片框边，我突然认定，这三十年的光阴，实际上就像这张毕业照一样，被一辈子地凝固了。我们都在里面，都在那个绿茵场上，都在那颗老槐树下，都在那阵被风吹得乱的头发里。我们下辈子，还能不能像目前这样，坐在一起，指着照片里的自己，大喊一声：“嘿，你看我们当年多疯！”可目前，我们大多已不在那个年纪了，照片里的我们，正微笑着，等着某个人走过来，拿起相机，把这一刻拍下来，再拍第二次，再拍第三次。 照片里的我们，不是那会儿式，而是目前进行时。他们站在那里，穿着校服，拿着饮料，对着镜头，笑得那么真，那么用力。

这大约就是毕业的意义吧，不是终止，而是把我们从某个时刻启动的人生，好好地收藏起来，哪怕时光会流逝，哪怕我们终将散场，但只要此刻在照片前，我们就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。我们不需求记住具体的分数，不需求记住具体的名字，只需求记住这张照片，记住那个夏天，记住我们曾经那样疯狂、那样真地爱过。 这就是我们的毕业照，一个关于成长、关于离别、关于一辈子青春的纪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