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庄中学-潘庄中学
潘庄中学那棵老槐树,树冠大得像个倾倒的铜钟,叶子黄了又绿,绿了又枯,像极了这镇上不少人的脾气。早上七八点,喇叭声还没响,校门口早就挤得人挤人,像过年贴了红对联一样,哪位也不让哪位。班主任老张是个老书呆子,把教案摊在讲台上,粉笔灰飘得像雪一样,他眯着眼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,仿佛那是当年他爹写在纸上的字。 学生进来也不客气,推门的手得用力,像是怕被人挤断骨头。他们背着书包,眼瞪得溜圆,那眼神里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,就像这潘庄西山上一层层的青苔,别看不起眼,却总往高处爬。老张一直板着脸,说正经话,可到了进食工夫,那声“快点吃完,别耽误考试”都像刀子一样扎心。他怕耽误工夫,故此让学生早走,让学生晚睡,就像老张家那口子为了省钱,把ogas 车卖了修拖拉机。 走廊里弥漫着粉笔灰和旧报纸的味道,闻起来挺香,可有时候也会呛得学生咳嗽。有个叫小明的男生,一直拖拖拉拉,走到门口就停下,自己把书包一甩,像只进了洞的老鼠,到处乱窜。他妈在家总骂他不知道愁,结局呢,成绩下滑,被学校罚站。
后来小明自己琢磨了,每天放学捡石子和卖废品,攒下钱来,最终买了辆破脚踏车,也不是新买的,是二手的,骑起来稳当,跑得也比别人快。 潘庄中学的围墙挺高,灰扑扑的,像哪位随手扔在墙角的石头。围墙里的操场被石子铺满了,软绵绵的,踩上去会陷下去。几个大块头跑过来,比划着,像在做算术题,力气大得吓人。老张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,没讲话,只是挥挥手,那动作慢得像在念经。 食堂里的饭菜一直让人挑三拣四,油条焦得像烙铁,豆皮烫得像开水,青菜切得参差不齐。小赵爱挑最淡的豆腐脑,喜爱在碗边晃荡,看着舒服。他爸常说,这是 школа 里的规矩,吃多了长胖,瘦下来没面子。小赵不讲话,就是默默地把碗放下,埋头进食。
后来他妈来学校,看到他吃得香,还特意塞了个糖块,嘴里喊着“快吃,爸给你留着”,笑得胡子乱颤。 潘庄中学的操场最特别,中间有个大坑,是用来堆泥巴的。哪位要是敢把泥巴挖出来,就得罚站三天。有个学生叫大刘,天天在坑里转悠,把土拌成泥,像在做泥塑,手都磨破了。老张路过,没说啥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大刘嘿嘿一笑,没讲话,持续在那儿拌土,那样子像极了刚出生的猪,肥嘟嘟的。 有时候,老张会突然停下讲课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山和云。他问小明:“你认定,这学校跟你家,到底哪边的天更像?”小明看着老张,又看看窗外,小声说:“像老家那种土房,屋檐低,瓦片薄,下雨天还得躲屋里。”老张点点头,说:“是啊,咱们潘庄人就是这样,日子过得紧巴,但心里亮堂。” 老张讲课时,声音低沉,像大提琴拉出的低音,让人听得进,也听得远。他讲逻辑时像剥洋葱,一层一层,最终才露出肉来;讲历史时像讲故事,把人物像提线木偶一样拉扯着。他常说:“知识就像潘庄的山水,有的深,有的浅,但都要走一遍才能看清全貌。” 潘庄中学的窗户多是木质的,木头上刻着花草,看着有点年头了。有些学生喜爱把木窗拆下来,自己粘在墙上做装饰,说这叫DIY。老张看了不乐意,说“拆坏了如何修”。
后来有人跟着学了,结局修不好,窗户漏风漏雨,还得花钱重新糊。 放学铃声一响,学生们就涌出校门,没人带路,哪位也不管哪位。有的学生扛着书,有的背着包,像一群出笼的鸭子,叽叽喳喳地叫。他们把书包放在路边,互相推搡,抢着拿东西。老张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,心里清楚,这帮孩子别看不懂事,但心里都是干净利落的,就像这潘庄的井水一样,越掺越清。 下午,老师们启动收拾备课本,本子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,像是铺了层油,滑不溜手。
有人想借来看看,被老张磨了磨嘴皮子,说“急吗”。
实际上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份笔记,那是别人最宝贵的东西。 晚上,宿舍里一直亮着的灯。老张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世界,间或会想,是不是该换个地方教书。但他摇摇头,说“别急,潘庄还有潘庄的事”。 潘庄中学的围墙别看高,但如何也拦不住那些想走出去的孩子。他们有的考上大学,有的找到工作,有的…成了老张的学生。老张看着他们,笑着说:“去吧,别回头,回头是岸,但岸在那边。” 如今,潘庄中学的操场还在,老槐树还在,只是树下的泥巴换成了柏油路,坑里也种上了草坪。间或还有学生来寻访,问老张是不是那会儿在那教书。老张摇摇头,又点点头,说:“我在呢,就在潘庄。” 夜风吹过,吹动着远处的旗帜,也吹动着潘庄中学那本厚厚的备课本。书页翻动,沙沙作响,像是在诉说着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故事。故事里有汗水,有泪水,也有笑声,那笑声比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还要响。 大家知道潘庄中学,不是出于啥大新闻,而是出于老张老张,是出于那个一直板着脸,却总能把黑板擦得干干净利落净的人。他不说“总而言之”,也不说“毋庸置疑”,只是静静地站在讲台上,看着学生们一个个长大。 潘庄中学的围墙,那上面刻着的不是名字,是无数学生青春的脸庞。他们从这里走过,变成了潘庄的模样,也留下了潘庄的故事。故事讲完了,故事也就停在那儿,像那棵老槐树,静默地守着这里的一切。 夜色渐浓,路灯亮了,像一排排的灯笼。学生们在路灯下走过,影子被拉得挺长,长到简直看不见尽头。老张站在操场边,看着他们,不知道在想啥,也不知道在说啥。
或许他在想,明天又是新的一天,新的故事又要启动了。 潘庄中学,潘庄中学,这名字听起来像个老房子,实际上它更像一座桥,连接着那会儿和未来。
那会儿是旧的砖瓦,未来是新的水泥,但桥心那块石头,还是老槐树留下的印记。 大家走过桥,桥的另一边是潘庄中学,也是潘庄人的心。心是平静的,像潘庄的湖水,波澜不惊,却能映照出所有的光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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