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宁中学的花,不是那种放在展柜里等着游客拍的大片。它更像是咱们本地人家里阳台角落里那一盆,看久了,总认定仿佛能闻到点泥土味,要么听到风穿过窗户的动静,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“活着”的劲儿。 它叫腊梅,有时候又被人叫作“火苞”,但在我这儿,更亲切一点地叫它“冬天的红”。 说起它的花期,那得说是反常理。其他花都是春天才谢,到了夏天还得拼命长叶子;可这兴宁中学的腊梅花,偏偏是个“专修不正当业”的疯子。它不想谢,也不怕冷。

那个工夫段,树叶还没明显掉,草也不冒头,地上全是落叶和苔藓,在忒阳底下晒得发亮。

有人说是防冻,可我认定更像是它在等。它要等风,等雨,就连等咱们心里那一点点的躁动把日子过完。 记得有个冬天,兴宁市的冷是真够意思的。早晨起来,被窝外头是冰碴子,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会凝成一团团白雾。

这时候的校园里格外宁静,连鸟叫都少了几分灵秀。我放学路过宿舍楼下,看到那棵老梅树,叶子缩得像一把把干圆的小伞,但枝头却挂着几只大号的“灯笼”。它们不是那种艳俗的红,像是烧红的铁条,又像是熟透的番茄。 那天晚上,我和几个兄弟走在回家的路上,脚下的路是湿漉漉的,分不清哪儿是积水,哪儿是融化的雪水。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,把我们的脸都拉得有点扭曲。我们就如此慢慢地走着,间或抬头看一眼那棵老梅树,心里突然就静了。 我想起那会儿总说“青春就是三百六十度旋转的陀螺”,认定自己得时刻保持旺盛的精力,像陀螺一样转不停。

那时候总认定“努力”是个挺虚的概念,反正最终考个高分就得了,只要不考砸了就行。可目前看着那些在校园里低头开花、努力生长的腊梅,我突然认定,可能所谓的努力,实际上就是这种“不肯拉倒”的劲儿。 你看那些树,它们不急着结局,不急着开花,只是单纯地“存有”。它们把叶子藏得严严实实,把枝干扎得又粗又硬,就是为了在凛冽的北风里站稳脚跟。

这不是弱不禁风,这是一种底层的、沉默的坚持。它们知道,冬天来了,春天还会远吗?它们知道自己会枯萎,但它们更知道那种“枯了再长”的痛,那种“落红不是无情物,化作春泥更护花”的哲学。 有时候我也在想,咱们兴宁人,是不是天生带着一股子“冬不冬”的韧劲?冬天来了,大家就往家里钻,裹着被子就寝,舍不得花钱买新衣服,舍不得买新鞋。可到了夏天,我们的热情、我们的活力、我们的好脾气,是不是又回来了? 我也见过不少在校园里栽花的人,他们可能一启动也是抱着“美看”的心态,认定这树好看、这花美,就在家门口种了一棵。但工夫过得久了,费事也不少。

比如这老梅树,年复一年地长大,根须扎得深,根系底下可能早就烂了,要么被别的树挤占了不少阳光。

有时候夏天雨大,根部的土一泡就发黑,还得去挖几铲土,看看里面是不是有烂根。 但有意思的是,每次清理的时候,看着根须从黑土里冒出来,那些新冒出来的嫩芽,都像是要把根从土里硬生生“拔”出来一样扎实。它们拼命地往上长,拼命地往上长。就像这花一样,哪怕根烂了,叶子发黑了,只要还有一口气,还是得努力往上钻。 这大约就是兴宁中学花给人的感觉吧。它不完美,它丑,它就连有点让人捉摸不透。但正出于不完美,它才显得真。它不需求特意去“美”,出于它本身就是生活的一局部。它经历过冬天,故此知道冬天的味道;它经历过风雨,故此懂得扎根的意义。 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,间或有几片红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,像是给这条通往未来的路,撒上了一层细碎的粉末。大家路过,都会下意识地低头看看脚下,又抬头看看那树。

那一刻,你仿佛能听到那种“顽强”的脉搏跳动。它替咱们所有人,替咱们这座城市的一般/平平人,默默兜住了那些关于“坚持”、“生长”、“忍耐”的故事。 你说,兴宁中学的花,是不是也就此,才算真正活过来了?它不再只是植物标本,它活进了咱们心里,活进了咱们做事的习惯里。

只要冬天还能听到那声“吱呀”,只要根底下还能摸到一点红,这日子,仿佛就没法儿白了。 毕竟,花谢了,总得明年再来;人累了,总得歇歇。但只要有人在,只要愿意去种,哪怕只是这角落里的一株腊梅,也能开出花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