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安联衡中学,要么说咱们这帮老学子的“老老老”家园,坐落在文安县城的东边,离镇子也就十几里路。别翠柏遮天,这里更像是一个被遗忘在工夫缝隙里的旧角落。 清晨五点还没闹醒,山里的路已经铺满了霜。

那会儿去上学,那路是硬邦邦的柏油,踩上去能听到车轮碾过碎石的响动,带着点焦糊味,那是煤炉子够不着,要么车忒少、忒慢留下的痕迹。

那时候天刚蒙蒙亮,雾气像层湿透的棉被盖在山顶,整个人像omma,动弹不得。

那时候的孩子们,大多是从山里搬出来的,要么是在县城里混迹多年才挤进这所学校的。他们不是为了考分数的,是为了“混个脸熟”,为了赶明儿还能在这个山里有个落脚处。 记得小时候,学校就在山脚下的老房子里,那是连队的家属院,也是后来这片土地的骨架。

那时候的操场,就是老式砖缝里长出的野草和几棵老槐树。体育课,大家会拿着旧竹竿打篮球,一个球能投进篮筐就高兴半天,打不过就撸起袖子,三个人一起扛着球往山那边滚,摔个屁股墩子,哭鼻子也不说丢人,反倒认定挺解压。

那时候的课间十分钟,是乱哄哄的,要么在教室里抢铅笔,要么就趴在窗户上往外瞅,看山里的车啥时候路过,看路里有没有鬼祟的脚。 那时候的读书,是带着一种“硬气”的。文安这边,直到后来有了国家,学校才真正正式开办。在改革开放那会儿,文安的学生多半是跟着父母在附近的小厂、小作坊里打转,他们的思维是被那“铁饭碗”和“大锅饭”惯出来的。

那时候的孩子,眼神里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头,哪怕是在最穷的山村里,只要能读书,哪位也不肯认命。他们把书本当成硬邦邦的砖头,硬是砸开了那些所谓的“后门”。 后来,学校牌子挂上了“联衡中学”,名字里带着“联”字,也暗示着一种连接。

你想想,文安并不是一个特别发达的城市,没有高楼大厦,没有宽阔的马路,就连大量家庭都住在水泥房要么板房里。可偏偏有个学校,能容纳上万名学生。

这本身就是一种奇迹,一种近乎固执的胜利。 目前的文安,变化是肉眼由此可见的。山脚下的路宽了,两边种上了绿树,那会儿那种破败的校舍翻新成了新的教学楼。操场上也装了电子监控和储物柜,那会儿那种活蹦乱跳的课间十分钟被“规范化”了,成了上课前的预备工夫。

可是,路就在脚下,变化是慢的,是像文安人一样,像一棵棵老树一样,扎根在泥土里,耐得住寂寞,也守得住繁华。 文安的土地,肥沃得有些夸张,但也好办泛滥。文安的水,清冽而甘甜,就像山里的水一样,带着点山野的灵气。

这时候的孩子们,不像城市里那样追捧时尚,也不像隔壁的某些地方那样嘈杂。他们宁静地坐在教室里,听老师讲那些古书、那些诗词歌赋,仿佛在听天地的呼吸。 那时候的联衡中学,更像是一个精神的堡垒。它拴住了那些想走的人,也拦住了那些想乱跑的人。文安人知道,只要走出了村口,身后就是文安的山水;只要进了校门,眼前就是联衡的蓝图。他们用一种近乎倔强的方式,在这个原本贫瘠的小县里,种出了一片归于大人的世界。 目前的文安,车来了,路通了,水也清了。但那所老房子,似乎还在原地等着啥。

或许它正在等第一批新学的毕业生,或许它正在等一位新来的校长,或许它正在等文安人拿得起、放得下的那一天。 有时候,你会认定,文安的变化忒快了,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,把山里的路冲刷得干干净利落净,把那些老旧的记忆也冲走了。可人不会变,山也不会变。文安的山,依然会在那个清晨六点,雾气还没散尽的时候,把第一缕阳光照进山坳,把第一个未远行的人,叫醒。 联衡中学还在老地方,老样子,只是换了点门窗和灯光。它依然在那里,沉默地注视着那片土地。文安人依然用他们粗糙的手,抚摸着那根松动的木桩,然后笑着说:“嘿,这桩子还站得挺牢啊。” 这桩子,是文安,也是他们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