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湖中学邱老师-新湖中学邱老师
邱老师就是那种,把讲台当成自家客厅去拨弄,讲话时手里总端着两杯茶,茶凉了再热两下,头发上也带着点咖啡和粉笔灰混合的味道。 他在讲台上晃晃悠悠地转着笔,像那个老式挂钟的摆锤,但没人知道这摆锤里藏着他怎么着在深夜里备课的往事。他讲起学习嘛,就是一口一个“搞懂”、“悟透”、“内化”。你要是问他如何搞懂,他大约就会掏出那本翻得卷边的教案,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,眼神飘忽,仿佛在说“看,这就是答案”,实际上他只是机械地照着书本念,却硬生生给这些符号起了温热的生命体。 记得有一次讲函数单调性的难题,那叫一个烧脑。学生们围着他,像一群没领路的羊,围着他乱撞。邱老师急了,猛地一拍桌子,声音拔高,像要把震碎空气中那些尴尬的空气分子。他指着黑板,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学生的眉毛上:“这有啥难的?不就是求导吗?求导求导,还是求导!”他一边吼一边在草稿纸上疯狂划拉,像赶苍蝇一样扫那些难搞的阶梯函数。
实际上那几天他把自己累趴下了,坐在办公室的角落里,借着台灯的光,把那些复杂的导数公式拼凑成了一个个似是而非的结论。
由此可见他如何把知识嚼碎了,最终能嚼得下,那就要看他的胃有没有被熬过。 他在课上会突然停下,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,没点,直接叼在嘴里,一根接一根地往嘴里送。间或吐出一口,烟雾缭绕中,他那张乱糟糟的脸上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,仿佛只要他吸得够多,那些枯燥的公式就能瞬间变成诗。他常跟隔壁班的学生说:“你们不懂,你们不知道,这背后的逻辑,就像我们小时候背古诗一样,要反复吟哦,直到喉咙里都是味儿,心里才踏实。”这话听着挺实在,可那喉咙里哪儿还有味儿?不过,逗学生快乐的时候,他确实能说出点扎心的话来。
比如他指着窗外那片被路灯照亮的梧桐林说:“你看,光在地上投下的影子,实际上是最真的。别光盯着天上的月亮,地上的影子往往更重。”这话听着像哲理,实际上是他自己在黑板上画出来的阴影,是他自己站在那儿晃着身子,被路灯拉长的投影。 他特别精通用生活化的比喻来解释那些抽象的逻辑。讲集合差集的时候,他非要拿自家的猫和狗当例子,非要扯上啥“爱吃肉”和“不爱吃鱼”的矛盾。结局逗得学生们笑破肚皮,那笑声比笑声本身还响亮,可他自己却在那堆笑里,把那复杂的逻辑 mínimos(最小值)变成了“猫和狗吵架哪位也不理哪位,最终哪位也不理哪位”,那种逻辑的闭环,他认定硬得像石头,硬到连石头都硌得他透不过气。 他的教学风格,大约就是这种把严肃拉满了又突然松了,再猛地绷住,绷不住又接着松的循环。他信任语言有魔力,只要讲话够快、够狠、够爱,知识就顺着咒语飞出去了。他讲得激情澎湃,眼里的光比那盏昏黄的教室灯还要亮,可底下坐着的孩子们,有的听得入神,有的听得发懵,还有的听得只想就寝。 他记得每一个学生的名字,记得他们曾经犯过的低级毛病,记得他们小心翼翼举起的、带着期待的手。有一次,有个男生在讲台上小声问:“老师,这道题是不是有坑?”邱老师转过头,没讲话,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差点把那一拍拍得把那个男生的头都震痛了。他知道这男生的脑子不好使,但他就是认定,只要他愿意听,哪怕听个狗屁,也值得他浪费这宝贵的几分钟。 那时候大家还不懂,不懂啥叫“情商”,不懂啥叫“因材施教”,只认定老师教得快乐,学生学得也快乐,故此就如此那会儿了。
后来那个男生也学会了,后来也懂了啥叫坑,他终于明白,邱老师不是在教他做题,而是在教他如何跟人相处。 邱老师不忒会把黑板擦得干干净利落净。他喜爱在黑板上留下自己的涂鸦,要么画一些怪的笑脸。
据说他画的那些笑脸,实际上是他在深夜里为那些没听懂的学生画的。
每当夜深人静,教室里静得连根针掉下来的声音都能听到,他会坐在空荡荡的座位上,看着那些涂鸦发呆。
那些涂鸦像是他留给自己和学生的信笺,别看字迹潦草,别看内容空洞,却有着一种莫名的温度。 他常说:“课讲完了,人还得活着。”这话听起来挺俗套,也挺老套。但他就是喜爱把它挂在嘴边,就像挂着一张旧海报,要么挂着一面破旧的镜子。他信任人得活着,就得把日子过成啥样就过成啥样,没啥讲究。他厌恶那些条条框框,厌恶那些务必得按部就班的命令。 记得有一回, raining(雨天),天上下起了雨,教室里乱成一锅粥。邱老师还没来得及收拾教案,就听到有同学嘟囔说邱老师“今天讲课有点累”。他正想着如何安慰一下那个同学,突然看到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,照亮了他累得慌的脸。
那一刻,他突然明白,自己可能确实累,累到连自己的脾气都乱了。但他还是没讲话,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,透过玻璃窗,看着那些在雨幕中狼狈奔跑的学生。 后来,他终于坐不住了。他把讲台擦了一遍又一遍,把教案也重新掏了掏,然后对着全班讲了一大通:“大家看,这就是生活!生活就是这样,有光也有影,有高兴也有悲伤。你们要像邱老师这样,把日子过得有意思,就把日子过得踏实!” 实际上,他说的“有意思”和“踏实”,哪位也没懂。但看着他们慢慢听懂,看着他们启动尝试去理解那些枯燥的公式,去体会那种看似无厘头的道理。邱老师突然认定,自己那会儿那些讲得乱七八糟、充满激情和毛病的课堂,实际上也是对的。 他常常在课后跟几个学生说:“你们没看到,实际上我们一直在努力。我们一直在努力让知识变得好办,让逻辑变得直观。别看有时候会出错,会闹笑话,但这都是必要的。” 他不忒爱写长文,更不喜爱那些华丽的辞藻。他喜爱用大白话,用那种带着泥土气息、带着汗味、带着粉笔灰味的大白话。他说:“知识不是书里装的金子,知识是咱们自己从淤泥里长出来的叶子。” 有时候,你会认定他有点疯癫,有时候又认定他有点疯魔。但我认定,或许这就是他需求的吧。他需求点燃自己,也需求照亮别人。他不需求完美的逻辑,只需求真的自我。 下课铃声一响,学生们就成群结队地涌向门口,像一群受惊的麻雀,叽叽喳喳叫着,追着自己的影子跑。邱老师站在讲台上,看着这一群陌生的面孔,又看了看黑板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涂鸦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知足的微笑。 那一刻,他突然明白了,所谓的“教育”,或许本来就没有那么高深莫测。它不过是两个灵魂在碰撞,两个心灵在交流,两个一般/平平人在寻找彼此坐标的过程。而邱老师,就是那个在坐标未定之前,就已经启动画地图的人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手背上有老茧,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皂角味。他把那本翻得卷边的教案合上,放进教案盒的夹层里。
那里,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是他自己画的滑稽笑脸,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:“给未来的自己,和目前的小孩。” 那天晚上,他独自坐在办公室,看着窗外的月亮,缓缓吐了一口烟。烟雾散去,他看着那团烟在空中盘旋,像是一种无声的告别,又像是一种无声的期许。他知道,明天还会再来,明天课还得讲,明天学生还得听,明天还得持续在这间教室里,重复着那些为了知识而奔波的日子。 但在那漫长而枯燥的重复中,他信任,只要他还在讲,只要他还在笑,只要他还记得那些最初的学生,那么,这一切,都是值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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