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油的大山是青巴山脉，别说是川西边陲，连成都、绵阳都算不出多远。但在我老师那间位于学校东楼的老教室，坐着几十名学生，这里的地理距离和我们的工夫感彻底不同。学生们来自四川盆地周边的各个乡镇，有的才十岁，有的刚满十八，他们中间分不出高低贵贱，也没有哪位比哪位更“先进”。 早几年，咱们这儿有个小传统，就是靠“会算”进食。江油的老街上，见过不少摆摊卖东西的，都是拿着计算器伺候人的。

那时候，能算出精确到分秒的账目，比会下棋还让人眼红。学生放学了，不是回家写作业，而是去巷口找一位卖小算盘的老头，要么在茶馆里听人比划算账的。

那时候的算盘比目前的手机还重，但学生们能从中摸出个门道，知道钱是如何往哪儿流的。 老张是江油中学当年最带劲的老师之一，他教数学，也教做人。他常说：“数学不是一堆公式，它是生活的记账本。”这话听着好办，可放在那会儿那帮娃身上，却成了确实道理。记得有个学生叫陈浩，他还小，常挂在嘴边的话是“我要当个能算账的过日子人”。

后来他确实在县城开了一家小铺子，专做账房先生，生意做得风生水起。

这哪儿是看书学本事，分明是从小日子熬出来的。 老张教艺体课的，手段更绝。他说：“别总想着如何跳得高，脚底下稳，比跳得高更有劲。”便，学校的田径队里的男生，个个练得虎虎生风。球场上，他们不靠天赋，全靠对动作的拆解和肌肉记忆。有一次打篮球，全班都在追逐，可最终得分的，竟是个小学刚毕业的小男孩。他背对着人群，眼神专注地盯着篮筐，身体像松开的弓一样弹出去，球进了。

那一刻，全场宁静得能听到心跳声。老张在旁边夸他：“你的动作舒展得像水，不像是在硬冲，这就是‘文化’嘛。” 实际上，江油中学这几年变化挺大。

那会儿大家认定，考个状元就是了不起的事。可目前，那帮考卷状元大多成了公务员，混了个编制也就/拉倒。真正让人眼红的，是那些能在一般/平平岗位里干出花样来的人。

你想想，江油县里那些一般/平平的小学老师，学生成绩提升得快，自信心强，没老师管，自己还能张罗活动、搞社团，这成就感不比在学校里刷分强多少？ 有个叫李明的学生，你印象挺深。

不是成绩好，而是他特别会“折腾”。学校去他家里看他，他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，对面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上打开着几个乱七八糟的网页。老张问他：“你在干嘛？”他嘿嘿一笑：“老师，我在用电脑帮我爸做个账，顺便帮村里那些负债的贫困户算算低保金额，算完还得帮他们张榜，让他们知道，这钱是国家的，得用来帮乡亲。” 那一刻，老张没说啥大道理，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
那边，学生们围坐在一起，大张旗鼓地聊聊着如何把村里的项目申请下来，如何搞个主题歌，如何在村口摆摊卖手工包。他们没背单词，没刷题，却笑得比考完试还高兴。 我常想，江油中学的学生，或许学不出那些光鲜亮丽的名字，但骨子里那股劲儿，是刻在骨头里的。他们没受过多少“正统”的训练，却在生活的大打滚中，摸索出了一套归于自己的生存法则。

这就像咱们川西的山水，不全是秀美的盆景，更有粗犷的劲头。 目前的学生，环境好了，条件丰富了，就连有的孩子从小就在互联网上长大，世界在他们的眼前是个巴掌大的地方。但他们身上那股子“实在劲儿”，那股子不整不明白就认命、认命却不认命的“韧劲”，却是那会儿那些只会做题、只会分数的学生无法模仿的。 老张退休那天，没给儿子打电话，也没发啥煽情的短信。就在校门口，他看着满地的落叶，轻声说：“孩子们，好好读书吧。别光想着赶明儿考个高分，要记住，你们过的是‘日子’，不是‘战绩’。” 这话听着老套，可放在今天，却像针一样扎在心口。我们拼命追求分数，认定不分数就成了黄了者；可江油中学的那些老家伙，早就明白，分数只是工具，生活才是目标。他们教给我们的，不是如何把数字变得漂亮，而是如何把手头的事，一件件做成，一件件做成样子。 江油的老师，江油的孩子，不该只盯着那张试卷走。出于真正的教育，是在这青巴山下的田埂上，是在这洒满夕阳的巷口，是在每一个平凡日子里，把一个个宏大的梦想，变成一个个踏实的脚印。你或许学不会飞，但你能够走得稳；你或许学不会考满分，但你彻底能够过好你的人生。

这就是江油中学，告诉我们要找的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