淮口中学就在那条闹里闹外的老街上，离这儿大约也就一千多米远。

你想它，就是顺着那条河向东走，转过几个弯，就在码头那边能看到。

实际上不用非得去查啥高精度的地图，大量时候你看到那栋楼，听着门口老陈叔喊“放学了”，心里就有数。老陈叔家开小卖部就在那，他儿子就是咱们学校隔壁班的，平时也不如何讲话，但一到周末，他得给孙子补课，那孩子写作业一直写歪了，老陈叔耳朵尖，一个字儿都跟孩子念叨，看得人心里发酸。 这地方那会儿是码头，目前成了开发区。

那会儿这里风大浪高，大船压得挺低，听人说是“风高浪急，船过无痕”，只留下空荡荡的岸线。

后来建了大港，又建了新的产业园，人声鼎沸，物流车像蚂蚁一样在街头穿梭，连晚上都亮堂得吓人。淮口中学就在这一片繁华里，它不像那种长在深山的学校那样清高，也不像城里头那种地标性的建筑那样气派。它更像是一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老人，看着繁华，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，间或还会想起几十年前，那棵树下的操场。 那棵老树，估摸是几十年前就栽的了。树干粗壮，树皮裂开了几道口子，露出里面褐色的筋络。传说当初建校的时候，一个工人带着树苗来，说是想给大伙儿指条路，就如此种在了操场旁边。

后来这棵树长大了，枝叶繁茂，叶子绿得像翡翠，夏天的时候，孩子们趴在树荫下，手底下全是粉笔灰，耳朵里全是老师画外音。

那时候的小孩，仿佛全世界都静下来了，只有树在沙沙地响。

后来学生多了，书声杂了，树也启动有些喘不过气，叶片变黄，就连被不小心踩断了。 记得有一次，有个大新闻，那是“双优”工程，政府专门搞了个集厂房、公寓、商业于一体的综合体。指挥部在那建，旁边就划了块地给咱们学校。有个爆料说是为了省一亩地，把原本规划的路给拆了，说是“腾挪空间”。

这话听着挺狠，但仔细想，也是没办法。

那会儿这路是走那会儿的，目前路变宽了，车在高速上跑，人在高架上飞，有时候连个红绿灯都等不到，更别提慢慢走。别看路没了，但楼建起来了，窗户都亮着，里面有人进食，有人办公，有人唱歌。

这路仿佛也没那么关键了，关键的是，路还在，人还在，学校还在。 学校本身也挺有意思。它不像那些彻底按照规划图纸建好的建筑那样规整划一。

看教学楼，东头是两栋连在一起的，西边是一排排独立的。

有时候走在走廊上，感觉像是在走上一段未知的旅程，左边可能是历史，右边可能是未来。记得那时候，学校门口立着个大牌子，上面写着“初级中学”，后来几年间，牌子改成过“九年一贯制”，又改成“淮口中学教育集团”，中间的过程，仿佛就在那些学生换校服、换校服的日子里慢慢走出来的。中间那个“组”字，是不是意味着要把不同的学校、不同的人群、不同的人生，混在一起，拼凑出一个新的整体？ 学生多啊，多到有时候走在路上，抬头都能望见一栋栋楼，像是从云里爬出来的。白天上课，教室里灯火通明，空调嗡嗡作响，窗外的蝉鸣和楼下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。晚上放学，学生们涌出校门，像一条脱缰的野马，沿着河边跑。

有时候，你会看到几个学生聚在一起，哪位也不讲话，只是看天，看云，看手里的作业本。他们还没进家门，就已经把一天里的烦恼都排除了。 这学校有个传统，就是喜爱在那棵树下。哪位都有这一天，想找个地方喘口气，想找个地方卸下伪装。小时候，树下的草坪是大家的，哪位都能跑，哪位都能跳。

那时候，没有啥“作业”，只有满脑子想的事；目前，作业成了常态，但树下的草坪依然自由。间或有家长来遛弯，带着孩子跑，孩子跑得欢，家长也笑着跑，连路边的摊贩都当作这里有生意，非要吆喝几声。

实际上，这里面的生意，主要是人的情感流动。 淮口中学的窗户，也是挺有故事的一扇窗。记得刚建校时，窗户挺小，玻璃也是碎碎的，修补了好几年才凑齐。

后来，窗户大了些，玻璃也换了新的，有些窗户还是老式的双层，目前为了美观，改成了一体窗，玻璃换成透明的，阳光能透进来。阳光照进来，照在窗台上，照在书本上，照在学生的脸上。

有时候，你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繁华的景象，心里会想，原来外面的世界也没那么糟糕，原来日子还能够这样过。 也有人认定，淮口中学就是个一般/平平的中学校，没啥特别的。

可是，当有人从远处走来，看到那所学校，看到门口那棵老树，看到教室里的粉笔灰和窗外的梧桐叶，心里突然会认定，这哪儿是一所一般/平平的学校，这分明是这座城市的一个缩影，是奋斗者的乐园。它见证了无数人的成长，承载了忒多的梦想和期望。 走在路上，间或还会想起那些曾经在这里读书的孩子。他们一个个长高，一个个懂事，一个个成了社会中坚。他们走了，留下了空荡荡的教室和修补后的窗户。但这不在话下，出于学校的人还在，楼还在，路还在。

只要人还在，这里就有希望。

只要这里还有人愿意在这里生活，愿意在这里奔跑，淮口中学的明天，就一定会比昨天更好。 或许，这就是教育的本质吧，不是把学生拧成一股绳，而是让他们在不同的地方，有不同的成长。淮口中学就是这样一所学校，它不完美，它有点凌乱，有点陈旧，但它真，它温暖。就像那棵树，别看树干粗糙，别看叶子曾一度枯黄，但它依然努力地蓄力，等待下一个春天的到来。 走在路上，看着身边的人来来往往，再想想学校里的琅琅书声，心里会涌起一股暖流。

这流过的水，是汗水，是泪水，也是希望。希望，就像那棵老树，越老越壮，枝叶繁茂，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梦。